探幽千年西京古道
来源： 时间：2015-12-23 文字大小：T|T
夏秋之交,山间急雨,走进乳源县内,可见这条贯通南北的西京古道,在幽深的山谷里时断时续,它逢山开道,遇水搭桥。顺着沿途的山庄、古桥梁、古亭子寻觅行走,不经意就走进了“古道西风”的意境里。
2000年前的东汉时期,桂阳郡(郡址在今湖南郴州)太守卫飒奏准朝廷,凿山通道,在南岭的崇山峻岭中开凿了一条南起英德浛洸、北接骑田岭道,通往中原、通往京都“西京”(今陕西西安市)的大路,成为海陆丝绸之路的连接通道,后人称作西京古道。
遥遥2000多公里的古道,在乳源境内有160多公里。从凿山通道的石级路面,到累如串珠的古建筑遗存,组成了包罗万有的古道文化。西京古道,也被列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。
饱含风霜石板路
雨后的梯云岭,山岙弯弯,杂草掩映,一垒垒嵌着杂草的古道石阶顺着山体,延伸在黛色的山间,又渐渐淹没于荒草中。历史上,梯云岭是乳源南北地域的分界岭,自古以来堪称“扼要之地”,至今保存着约3000米的西京古道遗存。
从梯云岭脚下至岭上,行走其间,逶迤盘曲,可见“凿山”与“通道”并存。正是这条古道,让古代粤北人民,有了一条“上通三楚,下达百粤”的驿道,输入中原的先进文化,实现南北交流。
30多年前开始研究西京古道的许化鹏,是乳源瑶族自治县原社科联副主席,上百次行走古道,让他感触万分,古往今来的故事也历历在目、信手拈来。
“那时候,古道车水马龙,南来北往的客商,日行夜赶,有进京赶考的,传递文书的,领兵打仗的,经商贸易的,无所不有,骑马坐轿,肩挑背负,热闹非凡。”许化鹏津津乐道,西京古道是一条官道、驿道,也是一条商道。穿梭其中的,更多是生意人,更有不少专职挑担送货的,当中最多的就是挑盐脚夫。
“扁担一条箩一担,一双草鞋一双肩,上岭腰巴如扭索,下岭两脚如钉丁……”在当时传唱的歌谣里,挑担脚夫用沉重的脚步,丈量着古道上的每一块石板。
如今在乳源大桥镇白牛坪开杂货铺的张细田,今年已60岁,昔日的古道留下了他和父辈挑担的记忆。“以前古道很热闹,有人走路,有人骑马,小时候我父母挑担去湖南,挑很多大菜缸,天没亮就去,一天走一趟,累了就在亭子休息、避雨。”张细田眯眼笑道,自己十几岁参加生产队后,也开始在古道上挑化肥挣工分,充满艰辛,也满载希望。
随着时代变迁,曾经车水马龙的西京古道已被京港澳高速公路所取代,古道路面大部分已经在建设中被毁,保存较好的主线路段,在广东境内的有老坪石段、云岩段、猴子岭段、旱坑背段、梯云岭段、腊岭段、洲街段、浈阳峡段。
“万担盐箩过古道”已成为遥远的历史,一块块被人踩马踏得光滑的石板路,留下了千年重叠的无数脚印,也见证着昔日的辉煌。
通济桥上叙旧章
人喧马嘶已渐渐远去,古道之上,大桥镇大桥石墩村前,一座跨越数百年的古桥却巍然挺立,人车通行。许化鹏介绍,这是建于明正德七年(1512年),清乾隆二十六年(1761年)被水冲毁,又在乾隆二十九年(1764年)重建的通济桥。
山水相连间,它东枕大桥榜山,现连大桥铺街,所跨的大桥河,原名叫“石滘溪”,现在的大桥村,原名叫“石滘水”。村前有一渡口,名“石滘渡”。
“通济桥,是当时距离大桥村10多里的长冲村,一位叫饶仁的村民所建的,这里面有一个故事……”许化鹏娓娓道来,明朝正德年间,饶仁的女儿嫁到大桥村,那里山高林密、有老虎毒蛇,每一次女儿回娘家探亲,再回大桥村时,他都要送她回去。可是每次走到河边,女儿总劝他回去。他很好奇,藏在路边大树,发现撑船人不在,女儿淌水过河,他回家告诉妻子,妻子大哭,真苦了闺女!为什么没有人架一座桥呢?
饶仁向来乐善好施,这件事触动他马上集资行动,把家里的房子、田、山卖了,资金却杯水车薪,家里也没有房子可住,只得搭个茅棚,带妻儿到工地做工。建起桥墩时,适逢山洪暴发,河中树木拦江涌来。他急得不顾一切爬上桥墩,仰天疾呼:“誓与桥墩共存亡!”奇怪的是,桥墩竟奇迹般地保存下来。乡间传开后,行人无不为之感动,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。明朝正德七年,三拱石桥竣工,取名为通济桥。
如今东西走向的通济桥,长53米,宽6米,高7.5米,二墩三拱。它采用的“睡木沉基”筑桥方式也极为先进,先在立桥墩的河床上按水流垂直线,重叠埋下水桶般粗的松木,然后在松木上筑墩脚;它的桥面用石板镶铺,两边用条石筑栏,中间筑桥亭,两端筑台阶设桥门,东端为前桥,西端为后桥,筑台阶顺至桥面。
通济桥,也因此成为清代大桥古八景的“桥亭文峰”。有古诗赞曰:“石桥亭上建奇峰,势压江波镇蛟龙。露透云泉清淑气,人文蔚起秀灵钟。”1958年,通济桥进行了修建,2005年,乳源县政府又在桥体内灌注混凝土以加固桥体,桥面铺混凝土,并新筑水泥柱墩桥栏。
如今,乾隆年间重修至今的通济桥,已历时240多年,依然巍然挺立,可负载10至15吨载重车辆通行。它也成为坪(石)乳(源)公路干线的主要桥梁之一。
长亭短亭任驻足
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
在乳源境内的西京古道,如今还有9座曾供行人纳凉避雨、保存完整的古亭,它们经历百年风雨,静静地坐守光阴。在明清之际,各地乡民纷纷在古道沿途修建凉亭,几乎可达五里一亭。刻在亭门额上的名称,可觅得中原文化中儒家思想的踪迹,“蓝关”、“风门”、“官止”、“仰止”、“心韩”……意味深长。
走进乳源大桥镇白牛坪,凝目望去,荒草中一座“仰止亭”仍然保存完好,大红色的美人蕉在茂盛的草丛里肆意开放。
这座南北走向的古亭,为单间房屋式造型,四边墙用条石干砌筑成,纵向墙面放木梁架,灰瓦双坡滴水。平梁上置卷曲形叉手,梁架搁于两坡墙头,赖墙承重。
山墙是叠落三级高出瓦面的马头墙,墙脊石板雕成向上翘的屋檐状造型,两旁伸出仿木结构式挑梁,正脊有石雕葫芦刹顶。山墙中筑拱劵门,两边门额阳刻“仰止亭”三字和古人“天官赐福”图像,门簪浮雕双狮戏球雕像,妙趣横生。
凉亭四边墙的建筑材料全部使用人工打至成长80至150厘米、宽约30厘米、厚约40厘米的长方形调适,使用干砌垒筑的建筑方法建造而成。
许化鹏说,不仅有古道、桥梁和古亭,西京古道的古建筑遗存如串珠般丰富多彩,他研究西京古道30多年,获得不少成果之余,也曾经历了四个“过”:一是被狗咬过,二是被“阎王爷”放过——差点撞下万丈深渊,三是被人救过,四是躲过砸下的瓦片。“如果没有这些经历,也许我自己研究的过程就不会这么精彩,西京古道上有许多值得保护的古建筑,一些还没有列入到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建筑遗存应当尽快被列入。希望今后能把古道和旅游相结合,让它保留的时间更长,让大家都有意识地去保护我们的西京古道。”许化鹏说。